孙先生在接受凤凰卫视记者采访。孙秀竹摄
艾滋干预,就是通过各种方式进行艾滋病知识的宣传,让更多的人提高安全意识,避免感染。
在大连,有一位已近六旬的孙先生,他既不是医生,也不是专家,却在民间默默地义务做着艾滋病宣传和健康干预工作,已经干了五六年,仅安全套就免费派发出三四万个,干预的对象涉及多个人群。他先后被《瞭望》、香港《南华早报》、辽宁电视台等多家媒体追逐采访,很多人亲切称他为“艾滋干预老爸”。10月13日到16日,凤凰卫视《冷暖人生》节目组一连追踪拍摄了孙先生4天,记者也跟随镜头采访了他。
“我是这样走上‘艾滋干预’之路的”
2001年,孙先生和儿子在市内经营着一家酒吧。一天下午,有个小伙子匆匆进了门,带着乞求的神情和孙先生商量,能否包租酒吧场地使用一下午。孙先生好生奇怪:大连酒吧白天多数生意很淡,为何这送上门的好事,对方还要有带着乞求口吻呢?
小伙子吞吞吐吐:“想租场地办个培训班,是艾滋病防控知识培训,由大连性学会等几个民间组织联合办的。可是,跑了很多地方,对方一听说‘艾滋病’三个字,给多少钱都不接。其实,艾滋病在日常接触中并不传染……”
孙先生回忆说,当时,人们对艾滋病了解很少,多数人谈“艾”色变,他也一样。而且,娱乐场所一旦和艾滋病联系到一起,传出去,客人就不敢上门了,闹不好酒吧也要关门的。小伙子解释,正是因为社会对艾滋病不了解,才恐慌,更导致对艾滋感染者的歧视,所以才更有必要作艾滋病知识普及。可是没有想到,连找个场地都困难。
小伙子越说越悲观,孙先生越听越入神。看着忧心忡忡的小伙子,孙先生毅然拍板同意了。孙先生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我老伴是医生,我多少了解些公共卫生的常识,知道这是具有社会意义的事情。不过,还是捏把汗,我要求他们低调些,对外宣传时不要提到酒吧名字。”
“那天下午的培训,我把老伴也叫来一起参加。当时来了不少人,还有专家和医生,大学生居多。他们不仅详细讲解预防艾滋病常识,还热烈讨论如何遏制艾滋病的流行,这对我触动特别大。”孙先生说,“事后,我不仅没有收场地费,连茶水、水果、瓜子等都没要钱。防控疾病是每个公民的社会责任,他们都是志愿者,做的是公益活动。正如他们说的那样,艾滋病的蔓延好比一场大火,如果每个人都能从这场大火中救出一个人,那么,这场大火就能被熄灭!”
从那天开始,孙先生也成了一个预防艾滋病宣传的志愿者。
“宣传艾滋病预防,就等于在救命!”
那次培训,是孙先生生活的一个转折。“后来我想,能否在酒吧里作些预防艾滋病宣传呢?当时社会大众对艾滋病了解非常有限,多一个人了解艾滋病预防知识,就少一个人被感染。虽然得了艾滋病不等于死亡,但到目前也无法治愈,能避免感染就等于救了一条生命啊!还有什么比生命的意义更重大的呢?”孙先生说。
孙先生告诉记者,从那时开始,他和客人聊天,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艾滋病防治上去了,自然得自己都纳闷。记得有个年轻人一进门就问有没有“小姐”,孙先生没回答,而是先请他坐下来,和他唠家常。“这里面可有技巧哩,人家是花钱来消费的客人,凭什么听你老头子教育?”“我首先从关心的角度出发,提醒他小心别染上性病啊,痛苦不说,经济上也受不了啊。不过,其他性病都可预可防可知,假如感染了艾滋病,只能活几年。快乐那么一会儿,命没了,不值得啊。还有,一定要用安全套,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但是会有效防控性病、艾滋。小伙子问我是干啥的,我嘿嘿一笑,告诉他和爱心大使濮存昕一个角色。”孙先生说,“如果一张嘴就说,找‘小姐’违法!不道德!人家肯定扭头就走。”
因为酒吧里经常有“特殊群体”来临,不知不觉,孙先生就当起了义务宣传员。不过,考虑到大众依然把艾滋看成“洪水猛兽”,他没敢在酒吧大规模作宣传,而是要来一些安全套,私下里在酒吧免费发放给客人。“可别小看这安全套,小小一个套可能就能救一条命。”孙先生补充。他还在酒吧设立了安全套免费发放处,上面写着“防控艾滋、免费索取”。
不仅仅是男性客人,有“特殊女性”来到酒吧,孙先生也“套近乎”,然后语重心长劝导。因为干预方式和方法有技巧,而且他是从关注对方生命与健康的角度出发,逐渐得到客人的认可和尊重,加上年纪较大,客人开始称呼他“爱谈艾滋的老爸”。
不怕被打最难受是看到感染者
2003年酒吧停业后,孙先生也到了退休的年龄。闲下来,他把更多时间投入到义务艾滋宣传工作上,办公地点在自己住处,家成了安全套发放点。至此,他已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民间艾滋病干预人士,没有薪水,没有劳务费,只有奉献。但孙先生始终认为,能为社会尽点责任,是快乐的事儿。
一次,阜新市一个小伙子网上看到孙先生免费发安全套的消息,借出差来大连的机会要看看真假。当来到莱州街附近拨通电话后,见到孙先生真的下楼给他送来了安全套时,小伙子激动地说:“你这个‘点长’是真的啊!能不能多给我一些,回去后,我也做个义务宣传员!”孙先生当即收了这个徒弟,并教他艾滋干预技巧。回到家后,孙先生幽默地和老伴说:“我今天不仅收了个徒弟,他给我‘册封’为‘点长’呢!”
在网上,记者不仅搜到了孙先生联系方式,还有这样一段文字:孙叔多年做艾滋干预工作,位于净水厂附近,索取安全套请提前预约,到莱州街车站领取。
“在大连活跃着不少防控艾滋病的组织,消息是他们发在网上的。开始,我等着有人打电话,对方到了我住的莱州街附近,我就给他送下去。后来我发现,在家等着可不行。”“怎么叫艾滋干预?就是要多宣传。解放广场有大连最大的农民工自发市场,这些农民工都正是青壮年,生理上正处于性活跃期,通过和他们聊天我了解到,多数不知道使用安全套,自我保护意识是零,多么危险啊!这些年,我经常去给他们讲知识,派发安全套,不仅是农民工,还有那周围外来务工人员出入的舞厅,我也要去发,那里更需要。发套不是目的啊,如果他们意识不到艾滋病就在身边,不戴套可能就没命了。做干预,要深入各个群体,和他们产生亲和力,得到信任了才能达到目的。”
做艾滋干预也有被误解的时候,一次在舞厅里孙先生差点挨揍。“那次去舞厅,我刚和一个三陪女套近乎,还没有转入防艾滋病正题,她误认为我是嫖客,抓起我的手就往她胸口上摁,然后张口要钱,保安也来了。原来他们是有预谋的,串通一气搞敲诈。我一看,这也有理说不清啊,急中生智,假装心脏病发作,这才逃了出来!”
让孙先生伤心的事可不止这一件,一次是在保健品店里,他看到竟然出售自己免费发出去的安全套,上面还贴着有他联系方式的不干胶纸。那一刻孙先生伤透了心。孙先生说,“这也不是我最伤心的事情,8月,已在央视节目中公开自己是艾滋感染者的大玮来我家串门,他的健康状况已非常差,他说,‘叔啊,如果当年我能听到你的宣传,恐怕就不会成为感染者!’”
甘当“桥梁”多做“同伴教育”
随着多家媒体采访报道,孙先生这位“艾滋干预老爸”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国内外有多个组织免费为他提供宣传用安全套。
“我并没媒体说的那样高尚。这些安全套都是各组织提供的,我只是负责发给需要的人。每月少则发几十个,多则几百个。我大约估计一下,这些年总共发出去能有三四万个吧。其实,我只起到桥梁作用。我做艾滋干预,只是唤起大众的安全保护意识,提高安全套使用率。有人打来电话问专业艾滋病知识,或者要检测,我就给推荐到大连疾控中心,现在艾滋病病毒检测已经免费了;有人要咨询性病,我就推荐给有口碑有职业道德的性病医生……这就是搭个桥!”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不少孙先生帮助过的人现在都成了志愿者。“这也是‘桥’。当他们从我手领取到免费安全套时,多数心存感激。我说不必谢,艾滋病是全球的敌人,你能把了解的知识告诉身边的朋友,朋友再告诉朋友,就能扑灭艾滋病这样的大火!用专业术语说,这叫‘同伴教育’。现在已有不少大学生、农民工也加入义务宣传队伍中来。如果真的每个人都能从‘艾滋病大火’中救出一人,这场灾难之火肯定能被熄灭!”孙先生脸上带着坚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