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曝光、限时办结、贷款受挫、拉闸断电、评先“没戏”……这一系列的严厉惩办,对那些一味盯着钞票而忽视环保效益的企业来说,的确不是个好消息。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一项由环保、金融、供电、监察等多部门联手参与执行的“黑名单”制度,伴随着越来越强劲的冬风冷雨,吹打得那些肆意排污者脊背发麻。一周前,在知情群众举报、有关部门明察暗访并经最终裁定后,位于平顶山、南阳、漯河、鹤壁、安阳等地的5家环境违法企业首次登上了这个“黑榜”。
多部门联手开列环保“黑名单”并参与执行,目前尚属全国首例。这一具有创新意味的环境违法监督和处罚制度,绝非纸上谈兵。
清污:终结环保部门单打独斗
“供电公司已经给他们断了电,有关部门也按照要求取缔了那家企业。”11月22日下午,记者拨通漯河市环保局环境监测站副站长郑广恩的手机,话筒里传来他的声音。
被取缔的那家企业名为漯河市华星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华星”是在当地一家轧钢厂的基础上改建起来的钢铁薄板加工项目,营业期限从2005年3月23日开始,到2015年7月5日结束。然而该企业仅运行一年多,就因缺少环境评价审批手续,违反国家产业环保政策,被责令停产。
2006年9月6日,对“华星”来说是最“黑暗”的一天。当天,漯河市环保局接连发出三份函件,提请郾城区政府按照“清除原料、拆除设备、断水断电、吊销执照”的标准,6天内务必取缔“华星”,并向省环保局汇报了关闭这家企业的相关情况。
记者注意到,在这三份函件中,最先发出的,是漯河市环保局环境保护目标管理工作办公室发给该市供电公司的督察督办通知。该“通知”援请电力部门立即停止向“华星”供电,于5日内将落实结果报市环保部门。
如果停止企业用电,就意味着电力部门少收入了一笔数目不菲的费用,他们会痛痛快快甘愿受损吗?
“电力部门的配合非常及时到位。”郑广恩说,断电,可以说是取缔环境违法企业的第一步,目的就是造成无法开工生产,掐断他们继续违法作业的念头。他坦言,以往处理污染企业时,环保部门也与供电部门协调过,但沟通难度不小,“这次我们通过漯河市政府和供电公司签订了环保责任书,明确了电力部门的义务和责任,所以他们执行起来快多了,无疑也加大了环境违法企业的监管和处理力度……”
“华星”的顺利查处,正是河南环保“黑名单”制度落实的结果。
一周前,省环保局召开整治违法排污保障群众健康环保专项行动新闻发布会,与会人员不仅有全省环保系统的人员,电力、金融、监察等部门也派员列席。“这意味着对付环境违法者,已经终结了环保部门单打独斗的局面。在省政府的统一部署下,大家不但意识到环保本应是群策群力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身体力行,迈出了一致步调。”省环保局宣教中心主任高惠民表示,这是我省环保“黑名单”制度实施以来,取得的最有效的成果,比查处环境违法企业本身更具现实意义。
督察:省环保局长遭遇“忽悠”
环保系统有这么一条自创的歇后语:环保局下乡——先找排污口。省环保局局长王国平前不久亲身经历的一件事,让记者对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体味尤为深刻。
11月7日下午,王国平带领有关部门负责人临时暗访尉氏县贾鲁河水质和郸城县财鑫集团液糖厂(以下简称“财鑫”)排污状况。当晚6时20分,王国平一行到达郸城,直接来到“财鑫”在河边的污水排放口。“大量黄色废水正从糖厂流入河里,经现场提取水样监测化验,有害物质COD含量严重超标,附近群众反映受到污染的河水已经危及到地下水,水井要打到25米深以上才能饮用。”随同暗访的省环保局宣教中心宣传科科长张东涛说。
王国平看到这种情况,脸色凝重,转身径直进厂。在“财鑫”排污监控房,王国平惊讶地发现,在线化学需氧量分析仪上了锁,无法显示各项污染监测指标。接下来的检查更让王国平震惊——从厂区内排污口提取的水样清澈透明,状如自来水。“即使是达标排放的废水也不可能清到这个地步,弄虚作假的痕迹太明显了。”王国平当场道破机关。很快,执法人员在污水处理罐的顶部找到一个哗哗流淌的自来水管。
环保局长夜查污染,却遭遇排污企业“忽悠”!这事听起来不是笑谈,而是难堪。“华星”的夭折,“财鑫”的作假,当地政府的监管乏力和执法不严难辞其咎。省环保部门有关人士如是“揭短”,今年环保专项检查结果显示,近两年新建项目不办理环评手续、不执行“三同时”制度等违法情况在全省普遍存在,不少工业园区成为环境违法行为的“避风港”、“重灾区”。全省75个工业园区(聚集区)内的939家企业中,竟有300多家行为不端。
王国平认为,企业偷排污染物现象屡禁不止,既有环保部门执法能力薄弱、个别执法人员素质不高“不作为”,也有因地方干预严重,使得环保部门“难作为”的原因。
猛药:环保问题影响“官帽”
今年的“五一”、“十一”长假期间,全省环保执法人员过得并不安稳。短短10多天时间,就有2883起环境违法案件浮出水面,旋即被立案查处。
在这些案件中,环保“黑名单”制度首次发挥威力,除被依法取缔的“华星”外,还有另外4家企业“入围”:
在未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情况下,河南鑫源丰实业有限公司擅自违规建设国家严格控制的氧化铝项目,被处以停止建设;南阳普康药业有限公司镇平分公司洁霉素二期工程未取得环境审批就开工,被处以停工和补办手续;按照省政府的要求,鹤壁造纸厂应于今年6月底前完成污染治理工程,但该厂逾期也未完成任务,被处以停产治理;安阳河被大量废水污染,给沿岸群众的生产生活带来了危害,经查原是安阳市第九染料化工厂未经环保验收便超标排放所致,省环保部门要求未经许可,不得恢复生产。
“‘黑名单’制度绝对不是只发发文件就了事,我们有6条具体措施确保落实。”高惠民详细解释说,对进入“黑名单”者,要向全省通报批评,曝光其违法情况;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从重处罚,限时办结;向金融信贷部门发出通告,提醒他们在放贷时慎重对待这些投资风险高危企业;由电力部门对其限电或停止生产用电;取消该企业的年度评先资格;向社会公开承诺整改措施等。
据了解,从今年开始,省政府开始组织各级政府每年锁定一批重点环境违法企业,用5到8年时间基本解决影响群众切身利益的突出环境问题。
“结合环保‘黑名单’制度,最近,针对各级政府的具体政策也已经出台。”高惠民透露,根据省政府的精神,对擅自降低环保门槛、盲目招商而引进污染项目,从而造成重大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当事人和当地政府及领导要被追究责任。同时,上、下级政府每年都要签订环保目标责任书,将环保业绩作为干部选拔任用和奖惩的重要依据之一,如果完不成任务,将实行一票否决。“一句话,环保搞不好,政府领导的‘官帽’戴不牢。”他说。
展望:碧水蓝天越来越多
实践证明,在环境保护这个问题上,只要政府部门下定决心,监管有力,企业自会敲响警钟。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这样一件事:今年10月18日,郑州市环保局科技处处长方平刚到单位,就收到一份长达300多页的申请报告,内容是新密市春惠纸品加工厂(以下简称“春惠”)主动要求环保部门对其上门审验。“造纸厂居然主动申请验收,我以前从没有遇到过。”造纸企业是污染大户,这家企业有什么法宝敢向环保部门“叫板”?“春惠”的举动,让“老环保”方平既喜悦又有些惊诧。
10月24日,河南省和郑州市环保部门组成联合验收组赶赴新密。经过对“春惠”生产、环境管理、清洁生产过程现场核查,结果显示符合国家标准,污水处理设施也全部运转正常,工业废水符合达标排放要求,审核验收一次“过关”。
“造纸企业主动提出环保清洁生产审验,这在河南还是首次。”方平告诉记者,郑州市将推广“春惠”这种主动审验模式,但也不是审验合格就一劳永逸,如果今后日常监测中发现“春惠”污水超标排放,或者违法偷排污水,同样会立案查处,追究责任。
来自郑州市环保局的信息表明,新密市原有148家造纸企业,排放的废水直接污染附近的双洎河。截至目前,通过关闭、重组、转产,该市造纸厂已减少到48家,出入境断面水质符合国家标准。
水源地质量好转,不止新密市。“到今年10月份,我们有一组监测数据可以很好地说明全省饮用水源地和空气质量双双提升。”据王国平介绍,环境综合整治重点流域区域是今年省政府向社会承诺的办好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的十件实事之一,到目前为止,全省应关闭取缔的337家重污染企业和生产线已经关闭取缔了336家;饮用水源地水质达标率为100%,比去年提高2.3个百分点;城市空气质量平均达标率88.6%,同样比去年提高2.3个百分点。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省辖淮河流域10个出省境断面水质,全部达到了国务院下达的责任目标,洛阳、新乡、许昌等7个城市的河流水质达标率实现了100%……”王国平说,我省今年下半年推行的、由多个职能部门参与执行的环保“黑名单”制度,在全国尚属首创,已得到国家环保总局的首肯,认为此举“是完善环保联合执法机制的有益尝试”,“当然,我们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企业远离‘黑名单’,呈现越来越多的蓝天碧水,这才是公众愿意看到的,也是政府努力要做的……”(记者孟冉)